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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73章 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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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潇出现在杨平办公室门口,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数据,表情平静。杨平刚把茶杯放到桌上,看到他站在门口,示意他进来。

“陈潇?什么事?”

杨平颇为惊讶,因为陈潇平时没有什么存在感。

“教授,我找到了。”陈潇说话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胚胎发育的机制,从统一理论的角度重新推导了一遍,有结果了。和韦伯曼因斯坦的修复机制基本一致,底层逻辑是一样的。”

杨平放下刚拿起来的茶杯,“你说。”

陈潇自从从斯坦福回来加入杨平的团队之后,杨平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,就是从杨平全新的统一理论视角来研究胚胎发育,他默默无闻,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,现在突然跑来汇报。

陈潇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。他画了一条直线,在左端标了“受精卵”,右端标了“成体”。然后在中间画了几个节点:囊胚、原肠胚、神经胚、器官发生期。每个节点之间用箭头连接。

他说,“标准的发育生物学教材,从受精卵到成体,经过这几个阶段。每个阶段都有标志性的事件。囊胚期的细胞开始分化,原肠胚期形成三个胚层,神经胚期形成神经管,器官发生期形成各个器官。这套东西大家都学过。但大家没有问过一个问题:为什么是这几个阶段?顺序为什么是这样?”

杨平没有说话,等着陈潇继续说下去。陈潇在直线的上方画了第二条线,和第一条平行,但方向相反。从右端开始,向左端延伸。

“修复程序,成体组织损伤后,启动修复程序。修复过程的时间顺序,和发育过程的时间顺序,是对称的、相反的。发育从早到晚,修复从晚到早。炎症阶段对应胚胎早期的细胞迁移,增殖阶段对应中期的细胞分化,重塑阶段对应晚期的器官形成。不是一个方向,是相反的方向。发育是从无到有,修复是从有到恢复。发育是从点到面,修复是从面到点。发育是从简单到复杂,修复是从复杂回到简单。它们遵循同一套逻辑,只是方向不同。”

他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个对折符号,两条线重叠在一起。

“发育程序和修复程序是一对折线。一条往前,一条往后。用的是同一张图,走的是同一条路。所谓修复,不是发明新东西,是倒放发育程序。”

杨平靠在椅背上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板。

“陈潇,你能不能把刚才那段话再讲一遍?慢一点,完整一点。”

陈潇转回白板前面。

“我追踪了小鼠胚胎发育的全过程。从受精卵到分娩,一天不落。每一个发育事件发生的时间点、空间位置、参与的基因、执行的蛋白、细胞的行为,全部记录。数据量很大,大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后来我把修复程序图谱放在旁边,两个对比着看。然后我发现,修复程序发生的事件,和发育程序发生的事件,类型相同,顺序相反。发育的第一个事件,是细胞迁移。修复的最后一个事件,也是细胞迁移——但方向是反的。发育的最后一个是血管生成,修复的第一个是血管生成——方向反的。基因的表达时序也是相反的。胚胎里先表达的基因,在成体的修复过程中后表达。胚胎里后表达的基因,在修复过程中先表达。不是简单的反向,是完全的镜像对称。”

杨平站了起来。他走到陈潇身边,拿起一支笔,在白板上写了两行字:发育程序:基因A→基因B→基因C→基因D。修复程序:基因D→基因C→基因B→基因A。然后他在两行字之间画了一个等号。

“等于,”他说,“但不是内容上的等于,是结构上的等于。不是A等于D,而是A到D的关系等于D到A的关系。顺序本身才是关键。”

陈潇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“教授,这个发现如果成立,意味着我们可以从胚胎发育的数据中预测修复程序的每一个步骤。胚胎发育是先发生的,修复是后发生的。发育已经被研究了几百年,数据非常多,非常全。如果我们能用发育的数据来预测修复,那修复程序就不再是一片未知的领域。所有该走的路,发育已经走过一遍了。我们只需要把顺序反过来。”

上午十点,杨平在会议室召集了一次全研究所的紧急研讨会。

参会的人不多,但每一个都是关键角色:唐顺、陆小路、韦伯、曼因斯坦、陈潇、蒋季同等等,杨平站在白板前。

“陈潇,”杨平说,“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,再讲一遍。”

陈潇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把那张发育程序和修复程序的对比图重新画了一遍。从受精卵到成体的直线,从成体到受损组织的反向线,两个对折符号,一个等号。画完之后,他转过身,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
“发育程序是从A到Z,修复程序是从Z到A,这两条路是同一条路。修路不需要重新设计图纸,只需要把图纸反过来用。修复程序的每一个关键节点,都可以从发育程序中找到对应的镜像。知道了发育,就知道了修复。知道了一个,就知道了另一个。”

会场安静了几秒。

韦伯第一个开口:“我在修复程序图谱中发现的五百六十三个节点,其中有四百多个,在胚胎发育的不同阶段有表达。我把时间轴对折之后发现,它们在发育中的出现顺序,和它们在修复中的激活顺序,确实是反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本来以为这是巧合,现在看来不是。”

“不是巧合。”陈潇说。
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,但空气中那种寂静和之前不一样了。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,大概是“通”——像一条堵塞了很久的管道,终于被冲开了,水流过去了。

唐顺开口了:“如果发育和修复真的是同一条路的正反方向,那我们能做什么?”

杨平从白板前转过身,面对所有人。

“能做的很多。第一,我们可以根据胚胎发育的数据,系统性地预测修复程序的每一个步骤,不需要再一个一个摸索,一个一个撞。第二,我们可以根据发育程序的开关,找到修复程序的开关。发育程序在什么时间点启动、什么时间点关闭,这些信号在修复程序中是镜像存在的,找到了发育的开关,就找到了修复的开关。第三,我们可以用发育的小分子调控剂来调控修复。市场上已经有大量的药物,靶向胚胎发育的关键信号通路。这些药物原来是为了治疗发育相关的疾病设计的,比如出生缺陷、遗传病。如果修复和发育共享同一套信号通路,那这些老药就有了新的用途——用来激活或抑制修复程序。”

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。当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时,唐顺留到了最后。他把笔记本合上,看了杨平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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