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2章 瘴林鬼踪(2/2)
可已经晚了。
破庙的大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无数五颜六色的毒蛇从房梁上、门缝里钻了出来,吐着信子,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。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出现在神像头顶,手里拿着一支白骨制成的笛子,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“韦长军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黑袍人发出沙哑的笑声,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,“这份血蚊蛊加毒蛇宴的礼物,你还满意吗?”
“黑袍人,有本事冲我来!”韦长军握紧长剑,挡在墨汐身前,“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!”
“无辜?”黑袍人哈哈大笑,笑声里满是怨毒,“当年你血洗木工堂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无辜?墨沧死在你刀下的时候,墨汐才三岁!她有什么错?要不是我,她早就饿死在乱葬岗了!”
“当年的事是我被蒙蔽了!”韦长军沉声道,“我知道我错了,我愿意赎罪。你放了墨汐,有什么仇,我一个人扛!”
“赎罪?”黑袍人冷笑一声,“你的命能换回我师父的命吗?能换回墨汐十几年的自由吗?今天,我就要让你尝尝,亲手杀死最想救赎的人,是什么滋味!”
他猛地吹响骨笛,笛声变得尖锐刺耳,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脑子里。
墨汐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,猛地朝着韦长军扑了过去,匕首直刺他的心脏!
“墨汐!不要!”墨木匠大喊着扑上去,却慢了一步。
匕首带着寒光,瞬间就到了韦长军的胸口。所有人都惊呆了,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去,却来不及阻止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韦长军猛地侧身,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,划破衣料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他反手抓住墨汐的手腕,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大声喊道:“墨汐!醒醒!我是韦长军!你父亲墨沧,他一直很爱你!”
墨汐疯狂地挣扎着,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后颈的蛊印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“没用的。”黑袍人站在神像上,冷笑着说道,“子母蛊已经和她的血脉融为一体了。只要我活着,她就永远是我的傀儡。韦长军,你要么杀了她,要么就被她杀死。你选吧!”
他再次吹响骨笛,更多的毒蛇、毒蜘蛛、毒蝎子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整个破庙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保护公子!”影姬大喊一声,长剑出鞘,剑光如练,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毒虫的七寸,很快就在身前清出一片空地。护卫们也纷纷举刀迎战,刀光剑影中,不断有毒虫被斩杀,也不断有护卫受伤倒地。
韦长军抱着挣扎的墨汐,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毒虫,又看了看神像上得意的黑袍人,心中涌起一股绝望。难道,他真的要亲手杀了墨汐,才能结束这一切吗?
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墨汐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半块木蝴蝶。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。
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和墨沧结拜的玉佩,举到墨汐面前,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:“墨汐!你看这是什么!这是你父亲的玉佩!他当年为了保护你,宁愿自己死,也不肯说出你的下落!他一直很爱你!”
墨汐的动作突然一顿。
她呆呆地看着那块玉佩,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。脑海里,无数模糊的片段飞速闪过:
高大的男人抱着她,坐在院子里刻木蝴蝶,阳光洒在他的脸上,温柔得不像话;
男人摸着她的头说:“汐儿,这只蝴蝶是你的护身符,爸爸会永远保护你。”
火光冲天,喊杀声震耳欲聋。男人把她藏在暗格里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汐儿别怕,等爸爸回来。”
然后,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“爹……”她喃喃地开口,手里的匕首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她抱着头,发出痛苦的尖叫:“啊——!我的头好疼!我想起来了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”
黑袍人脸色骤变,猛地加大了笛声的力度。可子蛊已经被墨汐的意识反噬,他的笛声再也控制不住她了。
“该死!”黑袍人怒喝一声,从袖中甩出一把淬毒飞刀,直刺韦长军的肩膀——他要逼韦长军松手,让失控的墨汐再次扑上去,完成他等待了十几年的终极报复。
“小心!”
影姬身形一闪,挥剑挡开了飞刀。飞刀打在柱子上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,冒出淡淡的黑烟——这是神经性毒素,只通过血液传播。
“撤!”黑袍人见大势已去,知道今天无法得手,留下一句“韦长军,死人谷就是你的坟墓”,转身从破庙后窗跳了出去,消失在了密林里。
随着笛声消失,周围的毒虫也纷纷散去,钻进了草丛里。
破庙里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墨汐微弱的哭泣声。韦长军松了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,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青禾立刻上前,蹲下身仔细为墨汐诊脉。她的手指搭在墨汐的手腕上,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样?青禾姑娘,我妹妹她怎么样了?”墨木匠攥紧拳头,声音都在发抖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禾。
青禾收回手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:“情况很不好。刚才蛊毒暴走,子蛊已经顺着血脉钻进了她的五脏六腑,正在一点点啃噬她的生机。”
“那……那还有救吗?”墨木匠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百草谷谷主一定能救她的,对不对?”
“能是能,但时间不多了。”青禾摇了摇头,伸出七根手指,“最多还有七天。七天之内若是找不到百草谷谷主,子蛊就会彻底吞噬她的神智,到时候她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思想、只会听令行事的杀人傀儡,永远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“七天……”墨木匠踉跄着后退一步,瘫坐在地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,绝望地低吼,“怎么会只有七天!从这里到百草谷,正常赶路要整整十天啊!我们怎么可能赶得到!”
“十天?”影姬皱紧眉头,“就算我们日夜兼程,不眠不休,最快也要八天,根本赶不上。”
“难道……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妹妹变成傀儡吗?”墨木匠抬起头,满脸泪水,眼神里满是哀求,“韦长军,你想想办法,你一定有办法的,对不对?”
韦长军没有说话,只是蹲下身,摊开那张拼好的南疆地形图,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着。他的目光扫过一条条蜿蜒的小路,最后停在了一条画着红色虚线、旁边标着骷髅头的路线上。
“有办法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坚定。
所有人都猛地看向他。
“公子,什么办法?”影姬急切地问道。
韦长军指着地图上那条虚线,沉声道:“你们看这里——死人谷。如果我们不走官道,横穿死人谷,就能绕过三座连绵的大山,至少节省三天的路程。算下来,刚好能在第七天傍晚赶到百草谷。”
“死人谷?!”影姬脸色骤变,想都没想就大声反对,“公子,绝对不行!死人谷是南疆公认的绝地,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!里面不仅有比瘴气林还毒的迷魂瘴,还有会缠人的血藤和隐居的杀人部落!而且黑袍人肯定早就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,一定在里面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!”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韦长军抬起头,看向昏迷不醒的墨汐,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决绝,“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。墨汐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。哪怕死人谷是刀山火海,是地狱阎罗殿,我也必须闯一闯。”
“可是公子,这太冒险了!”影姬还想再劝,“我们可以先派人去百草谷请谷主出山,这样更稳妥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韦长军摇了摇头,“派人去请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,墨汐等不起。而且黑袍人一定会在半路截杀我们的人,根本到不了百草谷。”
“我同意走死人谷!”墨木匠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擦干脸上的泪水,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,“只要能救我妹妹,别说死人谷,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,我也愿意去!韦长军,谢谢你。若是我妹妹能活下来,我墨木匠这条命就是你的,以后你让我干什么,我绝无半句怨言!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韦长军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是我欠你们的。当年我犯下的错,就该由我来弥补。”
他转向影姬,语气不容置疑:“影姬,立刻传令下去,所有人休整一个时辰,补充干粮和水。把多余的行囊都留下,轻装简从。一个时辰后,我们出发去死人谷。”
“公子……”影姬还想说什么,看到韦长军坚定的眼神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是!属下遵命!”
影姬转身去安排护卫们休整,破庙里只剩下韦长军、墨木匠和青禾。青禾正在给墨汐喂安神汤,墨木匠坐在旁边,温柔地帮妹妹擦去脸上的泪痕。
韦长军走到破庙门口,望着远处云雾缭绕、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死人谷,握紧了腰间的长剑。山风吹起他的衣袍,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。
“黑袍人,我知道你就在那里等着我。”他低声自语,眼底闪过一抹寒芒,“这场跨越了两代人的孽缘,也该有个了断了。”
青禾端着空碗走过来,轻声道:“公子,你真的想好了吗?死人谷里,除了黑袍人的埋伏,还有很多我们无法预料的危险。”
韦长军转过头,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:“想好了。而且我总觉得,死人谷里藏着我们一直想找的答案。”
“答案?”青禾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韦长军点了点头,眼神深邃,“关于我父亲的真正死因,关于黑袍人的真实身份,还有这场孽缘的源头……所有的秘密,应该都藏在死人谷里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的死人谷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,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墨木匠打了个寒颤,紧紧握住了墨汐的手。
韦长军抬头望去,只见死人谷的上空,乌云正在快速聚集,黑压压的一片,仿佛有一场巨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