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五章 溯源(1/2)
绵长的队伍沿著河流往上游走。
快到仙门山县城时,雪千寻忽然勒住韁绳,目光落在一处支流上。
那水色灰黑髮亮,像一条死蛇蜿蜒钻进密林深处,水面偶尔翻起几个气泡,带著一股腐烂的,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“这条支流,通向何处”她问。
汪运春骑在马上,圆滚滚的身子隨著马步一顛一顛,脸上的丝巾已经换了一块厚的,香囊也换成了两个,左右手各捏一只。
他顺著雪千寻的目光探了一眼,手猛地一抖,香囊差点脱手。那眼神里透出的慌,藏都藏不住。
“圣、圣女,这条沟……不是,这条河,往黑森林方向去的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“啊”
汪运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圣女,这条支流根本没有路啊!
小的当年攻打黑水城时走过那片林子——
那叫一个难走!
荆棘齐腰深,脚下全是烂泥,毒虫猛兽就不说了,光那黑林子就能把人转晕。
走一趟回来,小的瘦了十斤!”
他越说越委屈,声音都在发颤:
“圣女,要不……要不咱们换个方向查”
雪千寻没有搭理他,催马转向支流。汪运春苦著脸,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卫,希望有人能帮他说句话。
护卫们面无表情,目不斜视。
他又看向墨影。
墨影骑著马擦身而过,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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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吧……”汪运春嘟囔著,猛吸一口香囊,认命地跟了上去。
沿著支流而上,地势越来越高,树木越来越密。山路崎嶇难行,眾人纷纷下马步行。
汪运春也只能下马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,鼻尖不离香囊,嘴里不停念叨:“就知道会这样……”
脚下时常打滑,踩进泥坑,溅得一裤腿泥水,“小的这条命……可是汪家三代单传啊……”
天色骤然暗了下来。不是日暮,是树冠太密,遮住了天光,枝叶层层叠叠如被子压在头顶。
空气中隱隱浮动著一种异样的气息。说不清,道不明,让人后脑勺发紧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。
雪千寻眉目微蹙,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,倒出一把药丸,托在掌心。
“清心丹。”她淡淡道,“可解瘴毒、辟浊气。每人一颗,含在舌下。”
护卫统领上前接过,分发下去。眾人將药丸放入口中。一股清凉从舌根蔓延开来,直衝脑门。那股让人发紧的感觉消散了大半。
汪运春接过药丸,像得了救命稻草一样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圣女,您怎么不早拿出来……”
雪千寻没有接话,继续前行。
林间渐渐起了风。
阴冷刺骨,贴著地面打旋,吹得人后背发凉。
树枝在头顶窸窸窣窣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汪运春缩了缩脖子,香囊攥得更紧了,小声嘟囔:“这风……怎么跟鬼哭似的……”
没有人接话。连那些久经沙场的幽冥护卫,神色都凝重了几分。
越往里走,空气越潮湿。腐烂的落叶在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,像是踩在什么软烂的东西上。
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,嘶哑而短促,像是在警告什么。
汪运春脚下一滑,被身后的护卫一把拎住。只怪他体型太胖,护卫差一点一起跌倒。
他稳住身形,香囊不知甩到何处去了,慌得满地找:“我的香囊!我的香囊!”
他趴在地上扒拉落叶,声音都在发抖,“这地方……小的当年打黑水城都没这么瘮人……”
雪千寻没有理会,目光始终盯著前方。
支流的尽头,是一处水潭。水色墨黑,表面凝滯不动。
她快步上前,蹲在潭边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。
她胃里猛地翻涌,强忍著没有退开,舌下的清心丹微微发苦,將那股噁心压了下去。
水是从地底渗透出来的,水面咕嘟冒著水泡。
那水泡翻出来时带著一团浑浊的黑气,浮上水面便散开,空气中那股腐臭便又浓一分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汪运春抹了抹额头的汗,躲在护卫身后探了一眼,脸色煞白,又飞快缩了回去:“这……这水怎么是黑的比那黑水河还深几分。这味道……”
他捂住嘴,像是要吐,可清心丹的药力让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话音未落,潭面忽然裂开。
那层墨黑的水面像一层薄壳被从下方撞碎,黑色的水花四溅,落在岸边草地上,草叶瞬间枯黄捲曲。
一股浓烈到刺眼的浊气喷涌而出,呈暗绿色,像一团活物般蠕动扩散。
汪运春“哇”地一声,脸涨得通红,乾呕了几下,却没吐出什么来。
清心丹稳住了他的心神,稳不住他的恐惧。
一道黑影从水潭中暴射而出,带起漫天的黑色水雾。
墨影反应最快,身形一闪,长剑出鞘,挡在前面。“鐺”的一声,他被震退三步,虎口崩裂,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。
那黑影落在眾人面前,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——
沉闷、浑浊,带著一股腐烂的气息。
眾人这才看清——
那东西形似牛,无角,浑身覆盖灰黑色鳞片,鳞片边缘泛著病態的暗绿色光泽,像是长了霉。
它的身形还有些模糊,边缘像蒙了一层雾,若隱若现。
雪千寻心头一震。
这东西……与古籍中“蜚”的形態有几分相似,却远没有那般庞大可怖。倒像是魂魄所化,尚未成全形。
它张开嘴,发出一声低吼。
一股浑浊的黄绿色浊气从它口中喷出,呈雾状扩散,空气中顿时瀰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。
几名护卫捂住口鼻,脸色发青,脚步已经有些不稳。
好在有舌下的清心丹始终托著一丝清明。他们咬牙稳住身形,手中的刀没有放下。
“结阵,护住圣女!”
护卫统领大喝一声。
十余名幽冥护卫齐齐拔刀,刀锋向外,步伐交错,顷刻间结成一座铁桶般的刀阵,將那异兽团团围住。
刀光交错,斩在鳞片上溅起一串串火星。异兽吃痛,猛地甩尾,带起一阵腥风,將一名护卫扫飞出去,撞在树干上,口吐鲜血。
其余护卫不退反进,刀阵层层收缩,將异兽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。
异兽左衝右突,爪牙锋利,却始终冲不破那道刀墙。鳞片上已添了数道伤口,黑绿色的液体淋漓洒落,所触草木尽皆枯焦。
异兽嘶吼连连,眼中凶光闪烁。
可那凶光之下,分明藏著一丝忌惮——这帮凡人竟如此难缠。
忽然,异兽猛地昂头,喉咙深处发出“咕嚕”一声闷响。
护卫统领脸色大变:“散开!”
话音未落,一股腥臭的毒液从异兽口中喷涌而出,如黑色激流般横扫四方。
几名护卫躲闪不及,被毒液溅到手掌,皮肉顿时冒起白烟,惨叫声四起。
刀阵出现了缺口。
异兽抓住机会,猛地一撞,將挡在身前的两名护卫撞飞,身形如黑色闪电般窜出十余丈远。
“不能让它逃了!”雪千寻厉喝。
“追!”
护卫统领一马当先,眾护卫紧追不捨。喊杀声、刀兵声渐渐远了,林深处不断传来树木折断的闷响。
汪运春早嚇得躲到一棵大树后,瘫坐在地上,脸色煞白。几名隨从紧紧护著,可握刀的手也在止不住地发抖。
忽然,林中的打斗声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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