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七日虚棋 帅帐生隙(中)(2/2)
费书瑜驻镇数月,清缴官仓、搜刮私积、收编乡勇、裁抑私兵,将一众百年将门累世积攒的基业财货、甲仗储粮、田庄红利、地方话语权一扫而空。
于朝廷、于杨鹤、于贺虎臣,此战是三边全局的剿守博弈、庙堂棋局;
于王英、萧如蕙、全镇武官、乡绅耆老,此战是宗族基业被掏空、乡土根本被刨断的存亡死局。
他们身处局中、眼观全盘,自有一套根植乡土、贴合实利的精准研判,绝非贪功冒进、愚昧短视之辈。
宁夏将门眼线遍布城乡堡寨、市井商行、边戍塘哨,层层核验、句句属实,早已勘破当下真实兵力态势:
杨道庆确领全军三分之一精锐西出开路;
大军百里辎重迁徙,必分重兵护粮护眷;
费书瑜可用于平原决战的机动战兵,不足半数。
且宁夏城外千里平川、旷野无遮,无深谷密林可匿大队伏兵,乞活军素来擅长的险地埋伏、绝地偷袭尽数无用,只能堂堂列阵、正面野战、硬碰对决。
由此,宁夏将门圈层达成共识:此战非败局、非险赌、非盲进。
无伏兵,则明军有七成胜算,劫辎重、破后队、复镇城、挽家业,稳妥可期;
纵有伏兵,亦有五成保底胜算,仅做近郊截击、不深入死地、不远追穷寇,败不至崩、输不至亡。
五成以上胜算,于寻常军旅战事可为守可为慎;
但对基业被掳、坐等亏空、坐以待毙的宁夏本土将门,已是天赐翻盘、不得不搏的唯一生机。
朝廷惧西北大局崩坏、惧边墙溃塌、惧塞上糜烂;
宁夏将门,唯守乡土宗族,从不与大明江山绑定生死。
在其根深蒂固的边镇生存逻辑之中:
大明安稳,则世袭为官、依附庙堂;
大明崩坏、官军溃败,则手握私兵、深耕乡土,亦可依附新主、保全宗族。
朝廷江山之存亡,与宁夏将门宗族之存续,本是两套全然无关的利害体系。
他们看得通透、算得明白:
此战敢打,是为乡土争生机、为宗族挽基业;
此战不打,是坐视百年家底东流、世代将门沦为空壳。
是以七日之间,王英、萧如蕙日日联合全镇武官、乡绅耆老,轮番渡河入青铜峡大营,面谒贺虎臣泣血请战,情理兼备、辞意恳切。
“大帅,贼首费书瑜私建军制,分立内六营、外七营。境内各堡乡民、守堡丁壮,凡窥见贼营屯扎、军马调动之状,皆辗转报至我等,累月贼情,无一虚谬。
贼之外七营,先登营扼守下马关,牵制南线固原杨帅,一兵难移;
李昌平前锋营屯守灵州,把持河东转运要道,无从分兵;
李勇陷阵营死守贺兰隘口,防备北虏,防务丝毫不敢松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