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3章 最后的阵法（1/1）

林衍又回到了原地。

他记不清这是第几回。上一次他已经朝外走出极远，甚至看见北玄城从视野的边角慢慢立起，可眼前景象尚未稳定，他便被重新拉回这片地方。

每一个念头出现，都会在暗处生成一个他。他们有些站在原地，有些正在朝相反方向突围，有些已经在他感知之外战斗了不知多久。可有再多的他从这片维度里冲出去，终究会有一个他还留在原地。只要那一个还被困住，所有冲出去的便都成了从那个原点投出去的影子。影子越远，回拉越狠。

他又拔身向前。他感到了边界。他抬拳轰去，整个维度都跟着一震。无数孔洞出现，又是洞与缺失，整个维度都在向外排斥。他看见某个自己已经将边界撕开了一条缝，可他自己眼底一黑，下一瞬又重新站在原点。

他试了别的法子。先停住所有思想，让这片空间找不到可以复制的念。可停住本身又被它变成了一个幽深的房间。房间无限延伸，他越静，房间越静。他朝门走，门便向后移。他打碎门，那门又推着他回到最开始的位置。之后他用神纹去剥离空间，可这空间本就是在剥离之后诞生的东西。神纹每抹去一层，便有无数层重新长出来。属于他的力量每施放一次，都会被原样抄入影子之中，反过来变成新的牢壁。他便这样在虚数空间里重复了千百回，每次都以回到原点告终。

外界，北玄城的战局已经彻底变了。

原先从主星横贯出去、绵延无数星空的防线，现在只剩下一座阵。那座阵立在北玄城北面的冰海上，阵形不大，像一颗在风里打转的火星。北天神国的残存舰队围成数圈，舰船尾部拖着断裂的阵纹，如断翼的巨鸟伏在冰面。耀阳一族收拢起残破的光羽，在阵的最后方列出一道防线，他们身上的光芒已经不亮，只剩下余烬。都天城的大军七零八落地散在四周，许多人的身上还带着尚未从时间里退完的旧痕。万象城的一部分部队被困在第三道回桥外，始终没能汇合进来。西邻诸海的军队已经彻底退出战场。

白玄的本体横在阵外，那方驮起整座圣城的龟背已经裂开了无数道伤口。伤口的边缘还在慢慢愈合，可每一次愈合，远处便有新的圣人朝这里攻来。敌军的散仙悬在更高处，没有急着冲锋，只围住整座阵。他们不停地从天空和大地之间引来一层又一层灰色的幕。那幕从过去落下来，从未来升起来，将来援的所有方向都封死在里面。

北玄城主站在阵心。她的右手始终按在倒流时钟上，三根指针已经有两根停下，最后一根还在极慢极慢地转。每转一格，阵内的时间便朝后倒退一点，那些快要崩溃的城墙与结阵便临时恢复原来的模样。可这样撑不了多久。她已经守了太久。阵外每一个修士都看着她，城里每一道还没熄灭的灯火都系在她即将停下的指针上。
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白玄的声音传进来。

“撑不了多久了，最多再有三次。”北玄城主答。

远处，幽影会议的散仙们仍稳稳地停在天上。他们的数量远超阵中任何人的想象。谁都知道，最后一轮冲锋只是时间问题。而时间不站在守城者一边。

灰斗篷站在大军最后，低声向领头者禀报：“维度牢里还没解。他还没出来。”

领头者望着前方那口越收越小的阵法，“不用管他了。动最后一次手，把城给我推平过去，再从过去的灰里造新的过去，把阵拆掉。”

玉扣人自侧翼回来，袖口那串玉扣只剩下一半。他擦断了自己半截衣袖，用法则把伤口缠住。他看向那座最后的阵，忽然说：“再拖下去，天都来的援军会从南边插进来。该动手了。”

“动手。”领头者说。

无数圣人再次压上。第一波只是冲，第二波便已开始拆阵。阵外那些本已残破的舰船被一艘艘打得朝内倾倒。北玄城最后的防线在肉眼可见地缩小。原本还能容纳千万人结阵的范围，在几次冲击之后，已经缩到只剩冰海中央的一小片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