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八章(2/2)
此时摄影机面前的有希子,神情专注得近乎入魔,她一遍一遍重复着导演要求的动作,那仿佛被什么炽烈之物彻底点燃后的忘我模样,是有希子与宫下慧子两人过去在咖啡店店员有希子的身上,从未见过的……
两位母亲随后谨慎地向现场的工作人员探听到,有希子参与的这部电影投资规模相当之大,制作水准也十分考究,更有许多演技扎实的实力派演员参演其中。
而从周围工作人员们谈及这部电影时那笃定口吻中,二人也清楚地感受到,整个剧组都对这部正在拍摄中的作品充满了信心,仿佛所有人都笃定这将会是一部佳作。
最终,经过再三斟酌之后,美和子和宫下慧子最终并未把希子带回来,而是转而对她进行了鼓励,希望她能用心将这部电影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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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告知了小夜,有希子正在东京热火朝天拍电影之后,宫下凉子开始对着小夜吐槽起有希子来——
“……啊,啊~看来有希子这回倒是真没看走眼,还真挤进一部正经电影的剧组了。不过她这么一去,怕是好长时间都回不了咱们店里了吧……说起来,那家伙也真是的,走时连个招呼都不打,就这么悄没声儿地溜了,则太不负责任了,她难道就不想想,自己就这么不辞而别,会给店里其他人带来多大麻烦?万一哪天又赶上客流高峰,就咖啡馆现在这点人手,哪转得开啊!”
随着吐槽的话语层层堆积,宫下凉子语气中的抱怨之意也愈发浓烈。
不过敏锐的小夜,还是在这一连串牢骚之中,很轻易地捕捉到宫下凉子那难以掩藏的、由衷为有希子感到高兴的情感。
小夜她清清楚楚地记得,宫下凉子在上初中时,因受到了有希子牵连,而挨过学校的了处分。
也是自打那以后,她就变得极其讨厌有希子,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僵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。
可如今,当她在提起有希子时,那些堆积了多年的隔阂与怨怼仿佛从未存在过,那言语之间,似乎只余下了一份份纯粹而真挚的祝福。
小夜不由得在心中好奇起来——在这间咖啡馆里,有希子与宫下凉子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,那两人之间的那些陈年的棱角与裂痕,是如何被一点一点地磨平的?
再之后,小夜又捧着宫下凉子的手机,对着有希子主演的那部电影的预告片,又反复观看了好几遍。
而随着播放次数的增多,从她的嘴里也忍不住地,冒出了一连串的嘀咕:“……有希子学姐这造型,未免也太阴森了些……她的这副模样,真的能火起来吗?”,
小夜她怎么也想不觉得,有希子能凭借着这化完妆后,阴冷得让人背脊发凉的脸庞,在娱乐圈中闯出名堂……
正当小夜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,思绪漫无边际地飘散开去时,女老师田中似乎终于从那三位年轻男顾客的包围中脱身而出,快步走向小夜所在的吧台。
她的步伐里透着几分急切的意味,像是在追赶流逝的时间,又像是唯恐错过什么重要的事物。而随着她那急促的脚步,她身上那深灰色女仆装的裙摆微微荡起,腰间那条白色围裙的系带在背后交叉成一个蝴蝶结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远远望去,恍若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蝶。
在来到了小夜的身旁后,田中老师一把就抓住了小夜的手,然后激动对她大声说道:“铃木同学,看来你真的醒了……真是太好了,这真的太好了!你昏迷的那些天里,我真的……”
眼眶湿红,嘴唇微微颤抖着的女老师田中,激动的话语才说到一半,她的声音便哽咽了起来。
随后,小夜从情绪尚有些不能平复的田中老师口中,得知了一个令她颇为意外的消息——田中她已经不再是老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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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起由金瞳黑猫引发的事端过后,重伤昏迷的田中老师被小夜的母亲送进了医院。
当她终于从昏睡中醒来后,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,就是铃木和子——那个被她亲手绑架过的女人的母亲。
也是从和子的口中,田中老师这才知道,自己是被铃木一家从后山上背下来,一路送到了镇上的医院的。
而在之后的日子里,因铃木一家无微不至的照料,田中的身体很快便恢复了健康。
而在身体刚恢复了一些之后,她就立刻向温泉学院递交了辞呈。
田中她比任何人都明白,自己当初能踏入温泉学院的大门,不过是被那只金瞳黑猫为了把她当作一枚任它摆布的棋子,而有意为之的。
而那枚棋子背后潜藏着怎样阴晦的算计,田中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于是乎,那些田中她作为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日子、那些对着学生温声浅笑的瞬间、那些被同事们真诚赞赏的时刻,都会在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之时,通通化作淬了寒光的倒刺,一根根扎入她的胸口,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,让她在漫长的黑夜里辗转难眠。
田中原本计划在辞职之后,就立刻动身返回东京,去看看她多年未见的妻子和儿子。
她想亲眼看看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,是否一切安好。
然而,她这个归心似箭的计划,最终还是因小夜那一直昏迷不醒的事,而被搁置了下来。
小夜她一直昏迷不醒的这件事,让田中的内心始终感到万分的愧疚。
尽管她并非亲手加害之人,可小夜至今未醒的事实,终究与她脱不了干系——若不是她答应了那只金瞳黑猫的计划,被其胁迫着做出绑架美和子与她外公之事,小夜绝不会在那个命运般的夜晚奔向后山,也不会踏进那间神社的大门……
每每想到此处,田中的胸口便像压了块巨石,喘不过气来。
为了稍稍弥补自己的罪过,也为了让备受煎熬的良心好过一些,在小夜昏睡的时间里,她一边尽心尽力地协助美和子照料小夜,一边穿上了女仆装,以服务员身份在美和子经营的“Nuit”咖啡馆里认真地工作起来。
她不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事能否抵消她犯下的过错,她只愿这份笨拙的偿还,能让其心底那份沉重的负罪感,能一点点地变轻就好……哪怕,真的只有一点点……
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了起来,小夜也在医院里整整沉睡了将近一年。
而这一年的时间里,田中始终一边尽心尽力地在医院里帮忙照料着小夜,一边在“nuit”咖啡馆里,做着那些她从前身为男性时从未碰过的,端盘子、擦桌子、招呼客人等工作。
……或许是因为如今身为女性的田中,容貌姣好、身材也姣好的缘故,自打她开始在小夜母亲开的咖啡馆里进行打工之后,大批年轻的男顾客便蜂拥踏入了咖啡馆内,只为专程见她一面。
这些人往往只点一杯最便宜的咖啡,然后就窝在角落里,手机举在眼前,目光却早已越过屏幕,黏在田中身上不肯挪开。
他们变着法子找借口与田中搭话,例如——“这杯咖啡有点苦,能帮我加点糖吗?”“你们店里的招牌咖啡是什么?你推荐哪一款?”——那向田中所提的每一个问题,全都平平无奇,而每个问题的背后,那份用意却已昭然若揭。
面对这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,田中虽然内心十分厌恶,但她作为“nuit”咖啡馆的服务员,也只能努力挤出笑脸,耐心周旋于他们之间。
当田中在咖啡馆里,为那些男性顾客服务的时候,她脸上的笑容就如同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般,弯度恰到好处,分寸拿捏得精准无比,挑不出半点破绽。
然而,每当咖啡馆内最后一位客人离去,咖啡馆的营业正式宣告结束之后,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退到吧台后面,将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垮下去,像是从什么无形的重担中终于挣脱了出来一般。
……那些年轻男性们黏腻的目光,总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往事——让她想起那只改变了她命运的金瞳黑猫,想起了那只黑瞳黑猫贴在自己耳边低语的那些话,想起自己是如何从一个男人被硬生生变成一个女人,想起了自己被迫永远在这具她本不想要的身体里,日复一日地活下去……
……当然,虽说田中在“nuit”咖啡馆工作的时候,面对那些年轻的男性的顾客,总是让她感到身心俱疲,但这份辛苦比起在医院内面对铃木母女时的煎熬来说,简直微不足道。
对于一直心怀愧疚的田中来说,过去这一年,她最怕的就是看到曾经的好友美和子的脸——美和子她总是静静地坐在小夜床边,望着女儿长睡不醒的模样,脸上写满了憔悴与痛苦。
而每一次目睹那样的神情,田中都觉得有一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自己肩上,压得她脊背弯曲、呼吸艰难。
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拷问自己:如果小夜再也醒不过来,她要拿什么去偿还这笔债?
那种感觉,就像是踽踽独行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里,四下漆黑,万籁俱寂,不知何时才是尽头,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的刺耳。
也就在她的内心一点点被侵蚀,千疮百孔,几乎要被那无形重压彻底碾碎之际,小夜她奇迹般地醒来了。
在得知小夜苏醒过来的那一刻,田中她只觉得压在心头千斤重的巨石轰然落地,长久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。
而小夜的醒来,也意味着田中她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重担,踏上那趟迟了许久的、前往东京的寻亲之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