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海眼破渊,秘境初启(1/2)
极东海域,长夜刚褪。
海水在狂风的撕扯下,卷起数十丈高的怒浪,狠狠砸向那些矗立在海面上的黑色石柱,爆发出阵阵轰鸣。
一百零八座海底洞府的大门同时轰然洞开,数以万计的筑基期剑修踏浪而出。
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背负长剑,犹如排列整齐的黑色铁钉,密密麻麻地钉在汹涌的波涛之上。
没有任何率先开口,只有狂风掠过剑柄时发出的低沉嗡鸣,汇聚成一股足以直插云霄的庞大剑意。
七十二座残峰之上,七十二位金丹后期的峰主凌空而立。
剑修的锋芒灵气在他们周身流转,将飘落的冰霜尽数绞碎。
再往上,三十六座由粗壮铁链锁住的浮空岛屿边缘,三十六位半步元婴的岛主垂手肃立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高处的主峰殿宇。
这种阵仗,归墟宗立派万年来,只出现过三次。
第一次是对抗远古黑龙,祖师开派。
第二次是迎战魔道入侵,全宗死战。
而这第三次,却是为了欢送一个并非本宗的年轻晚辈进入宗门最为神圣的禁地。
云雾翻滚间,通往主峰的悬空石路上,缓缓走来两道身影。
走在前方半步的人,正是流云宗圣子,如今名震天下的诛魔盟主,顾长生。
他披着那件宽大的白色狐裘大氅,将削瘦挺拔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。
极东海域的刺骨寒风吹拂在那张苍白赢弱的俊美脸庞上,印出几分病态的嫣红。
而在顾长生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,跟着一名身形如枪般笔挺的青年。
这青年面容冷峻,眉宇间透着浑然天成的傲骨,一袭代表着归墟宗至高身份的暗金色少宗主长袍,自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便是东州顶尖天骄,归墟宗未来的接班人,周天齐。
周天齐的目光时刻落在顾言的身上,只要风势稍大一些,他便会自然地上前一步,用自己金丹期圆满的雄厚真元,替顾言挡去那刀割般的寒意。
在周天齐的心里,眼前这位白衣青年,是背负着整个东州未来希望的盖世圣人。
几十年前,两宗濒临血战。
他为了平息阴谋,甘愿自缚气海,受尽屈辱被囚禁在苍玄宗那阴暗潮湿的死牢之中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无尽的折磨中陨落,眼睁睁看着东州正道自相残杀之时。
是顾长生挺身而出,不顾自身道基受损,以无上大义和那化神师尊的威势,将他从地狱深渊中拉了回来。
再后来,他驻守流云宗竹楼,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为了抵抗魔祸,如何在那密室中呕出带着金色本源的鲜血。
顾长生大公无私的胸襟,悲天悯人的情怀,早已经在周天齐的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。
两人并肩走下悬空石路,来到了九大长老殿前宽阔的黑曜石广场上。
大长老莫天问带领着其余八位元婴长老,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。
看到顾言出现,莫天问那一头白发在风中一阵颤抖。
他快步走上前去,当着全宗十万弟子的面,对着顾言拱手作揖,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剑修大礼。
身后的八位长老,乃至下方岛屿、残峰、海面上的十万剑修大军,也在这一刻,整齐划一地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十万只右手同时搭在左侧腰间的剑柄上,剑鞘碰击甲胄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铿锵巨响。
顾言连忙伸出双手,虚托住莫天问的手臂,语气中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惶恐与虚弱。
“莫大长老,折煞晚辈了,长生何德何能,能受归墟宗诸位同道如此大礼?快快请起,此事若传出去,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长生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顾言的指尖冰凉,每说一句话都要喘息片刻,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,让莫天问等人的眼眶变得泛红。
“盟主高义,这天下谁敢笑话。”
莫天问顺着顾言的搀扶站起身,目光中满是敬重与唏嘘。
“三十年前天狼关一役,若非盟主以百年寿元和道基为代价,降下那化神绝杀之阵,老夫与身后这几位老骨头,乃至东州防线上的十万修士,早已化作魔物的口腹之物,盟主这救命之恩,归墟宗上下无人敢忘,这一拜,盟主当之无愧。”
顾言摇头,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,目光扫过下方那浩瀚的剑修方阵。
“东州同气连枝,魔祸当前,长生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,只是长生这副残躯实在不争气,不仅没能斩杀那红袍魔头,反而需要劳烦莫宗主破例,开启这归墟秘境,借海眼中的寂灭本源来续命,实在是惭愧至极。”
顾言的话语说得漂亮,将今日进入秘境这场充满交易和压迫色彩的利益置换,完美地包装成了归墟宗对他的恩赐与救治。
这样的台阶,让归墟宗所有的长老和弟子心中都感到无比的慰藉。
就在这时,站在顾言身侧的周天齐上前一步。
他转过身,面向莫天问等各位长老,双膝跪地。
“诸位长老在上,弟子周天齐,有一事恳请。”
莫天问一愣,看向这位寄托了宗门全部希望的少宗主,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天齐,你这是做什么,快起来说话。”
周天齐挺直脊梁,目光坚如磐石。
“顾盟主道基破损,体内灵力不稳,此番进入归墟秘境,那海眼深处的寂灭剑气何等狂暴,若是独自前往,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。这秘境一行,弟子请求随同盟主一起进入,作为先锋,替盟主扫清前路障碍,抵挡阵法反噬。”
此言一出,广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。
归墟秘境乃是宗门禁地不假,可那里毕竟是九死一生的绝地。
里面充斥着当年开山祖师斩杀远古黑龙后残存的暴戾龙威,以及纯粹到了极点的毁灭剑意。
别说是金丹期,就算是莫天问这种元婴后期的强者进去了,也要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周天齐作为少宗主,是归墟宗未来的百年大计,岂能让他去冒这种必死的风险。
“胡闹。”
二长老是一名脾气火爆的老妪,她立刻出声呵斥。
“秘境之中变幻莫测,你金丹圆满的修为固然在年轻一辈中无敌,可在那开派祖师留下的绝阵面前,怕是自保都难,你若是出了差错,我归墟宗的传承谁来接任。”
周天齐寸步不让,他抬起头,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。
“若是连恩人的安危都无法顾全,弟子修这剑道又有何用?归墟宗的剑,宁折不弯,顾盟主为了东州流干了血,弟子今日便是把这条命填进秘境里,也要保盟主平安,若长老不允,弟子便常跪于此,绝不独活。”
好一个宁折不弯的剑道天骄。
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归墟少主。
顾言看着跪在地上那倔强的背影,藏在狐裘破开处的目光深处,闪过一丝带着戏谑的赞赏。
多好的一把利刃啊。
周天齐的骄傲,周天齐的忠诚,都被他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牢牢套住。
这个未来注定要叱咤风云的东州霸主,此刻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脚下这块最结实的垫脚石,想要用生命来报答一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魔头。
顾言知道,戏不能冷场,自己必须做出符合流云圣子身份的表态。
他猛地咳嗽起来,咳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腰都弯了下去。
他伸手去拉周天齐的肩膀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发颤。
“周兄弟,你万万不可如此。”
顾言的手紧紧攥住周天齐的胳膊,眼中满是焦急。
“你是归墟宗的未来,是东州正道的希望,而我顾长生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,去这秘境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,你若为了我涉险,我便是不入这秘境又如何?你快快起来。”
周天齐反手握住顾言冰凉的手掌,看着顾言那为了他急得连脸颊都泛起红晕的神情,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。
“盟主切莫推辞。”
周天齐的语气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。
“您是天上的皓月,天齐不过是地上的萤火,为您护法,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报恩,更是归墟宗少宗主应有的担当。”
莫天问看着这生离死别般的兄弟情深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他既不想让宗门最优秀的明珠去送死,又被这两人之间高尚的品德所震撼。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,一道低沉苍老的叹息声,从九天云霄之上的最高主峰轻飘飘地落了下来。
这叹息声不大,却轻易地穿透了呼啸的海风,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让他去吧。”
声音落下,广场前方的虚空中,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穿着一身朴素纯黑道袍,满头灰发的归墟宗主莫无痕,凭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。
“宗主。”
莫天问与九大长老立刻恭敬行礼。
莫无痕没有理会周遭的凡俗礼节,那一双没有眼白的灰色眸子,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天齐,随后将复杂的目光移到了顾言那张苍白温润的脸上。
只有莫无痕这个化神中期的大能清楚,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,满口仁义道德的白衣青年,那副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恐怖而又邪恶的灵魂。
周天齐在这场棋局中,可怜得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毛还替屠夫数钱的羔羊。
但莫无痕不能说,也不敢说。
顾言背后的那个师尊就像一座大山,顾言那个能让现实与纸扎相互转换的诡异域界,更让他投鼠忌器。
所以莫无痕妥协了。
这天地的水确实太深,在没有弄清楚顾言背后的真正图谋之前,牺牲一个少宗主去探清情况,或许是向对方递交投名状最为保险的方式。
只盼这魔头念在天齐一路鞍前马后的份上,能留这傻孩子一条性命。
“雏鹰不经历生死,终究无法搏击长空,天齐既然有此向道之心,作为宗门长辈,当成全他的因果。”
莫无痕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淡漠,他挥了挥宽大的袖袍。
“顾盟主,我这劣徒脾气执拗,进了秘境,还望盟主能够多多指点一二,若是遇到了祖师残存的力量,你们二人相互照应,或许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生路。”
这句话别人听来是前辈对晚辈的关照,但顾言却听懂了其中隐藏的试探。
莫无痕是在暗示他,秘境之中有大凶险,即便你顾言神魔同体,若不小心行事,也有翻船的可能,其次,便是求他不要将周天齐赶尽杀绝。
顾言松开了搀扶周天齐的手,整理了一下狐裘的领口,对着莫无痕恭敬地作了一个揖。
“前辈教诲,晚辈铭记于心,周兄弟古道热肠,长生必定与他生死与共,绝不负归墟宗所托。”
“生死与共”四个字,顾言咬得很重。
莫无痕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随即收敛心神,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。
“众弟子听令,守住真元,不得直视海眼。”
莫无痕暴喝一声,化神中期的恐怖修为轰然爆发。
霎时间,天地变色。
漫天厚重的云层,被一双看不见的无形巨手拨开,露出了隐藏在云端之上那幽暗的虚空。
莫无痕袖口中飞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,令牌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,爆射出万丈乌光,直直射入下方那疯狂旋转的巨型海水漏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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