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非查下毒(1/2)
“如朕亲临”的金牌,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,在朝堂内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。明面上,百官噤声,各部衙署的运转陡然加速,以往拖沓推诿的公文批复变得前所未有的迅捷,京营的整顿、城防的加强、陈党余孽的追查,一切都在太子的意志下,以惊人的效率推进着。暗地里,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幽深,无数条信息在隐秘的渠道中飞速传递,有惶恐不安的,有静观其变的,也有蠢蠢欲动的。
朱载垕没有时间去细细品味权力带来的快意,也无心去理会那些暗流下的窃窃私语。他像一个绷紧的弓弦,每一刻都在为那“三元之期”倒计时。朝会结束后,他立刻返回文华殿,连象征性的午膳都只是匆匆扒了几口,便召来了陆擎。
陆擎来得很快,依旧是一身干净的飞鱼服,腰间挎着绣春刀,神色恭谨,但眉宇间似乎比前几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。他行礼之后,并未立刻汇报锦衣卫内部的清洗进展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密函,双手呈上。
“殿下,这是今晨,从山西晋王府通过隐秘渠道递送入京,几经辗转,送到臣手上的。”陆擎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山西?晋王?朱载垕心中一凛,接过密函,迅速拆开。信纸只有一张,上面的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,工整却无个性,显然是为了隐匿笔迹。内容很短,只有寥寥数语:
“殿下钧鉴:惊闻京师剧变,陈逆伏法,陛下安泰,实乃社稷之福。然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京中暗流汹涌,恐非仅陈逆一党。据闻,殿下近日饮食起居,宜倍加心。另,臣于藩邸,偶得前朝野闻一册,内涉‘白云旧事’,颇为诡谲,已专人密送,不日可达,或可一观。臣,载垅,顿首再拜。”
款是“不肖弟载垅”,正是晋王朱载垅。
信的内容看似关切,提醒朱载垕注意安全,并提及“白云旧事”的线索,似乎是在示好,表达忠心。但朱载垕的眉头却深深皱了起来。晋王远在山西,消息倒是灵通得很。他特意点出“非仅陈逆一党”,是在暗示什么?是知道“逆命”组织的存在,还是在故布疑阵,扰乱视线?他送来的“前朝野闻”,是真心提供线索,还是另一个陷阱?
“这信,是如何到你手中的?”朱载垕将信纸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“是通过锦衣卫北镇抚司一名试百户转交的。此人祖籍山西,与晋王府一名管事有些远亲,平日里并无特别往来。据他交代,是前日夜间,有人将信和十两银子塞在他家门缝里,附言让他务必转交臣。臣已查过,那送信人踪迹全无,银子也是普通官银,无从查起。”陆擎回答道,语气中也带着疑惑,“臣以为,此信来得蹊跷。晋王若真想向殿下示警或示好,大可光明正大上奏疏,或通过正常渠道递送礼物信件,何须如此鬼祟,绕这么大圈子,还特意送到臣这里?”
“他是在试探。”朱载垕冷笑一声,“试探孤对你的信任,试探你对他的态度,也试探孤对‘白云旧事’的反应。他想知道,在陈矩倒台后,锦衣卫是否还听他的话,孤是否对你起了疑心。同时,他也想看看,孤对‘白云子’这条线索,到底知道多少,重视多少。”
陆擎脸色微变,立刻单膝跪地:“殿下明鉴!臣对殿下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晋王此举,实乃离间之计,臣……”
“起来吧。”朱载垕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,“孤若疑你,就不会让你去清洗锦衣卫。晋王这点伎俩,还动摇不了孤。他送信来,不管出于何种目的,至少明两件事:第一,他对京城的事了如指掌,甚至可能对‘逆命’组织也有所知晓;第二,他坐不住了,想趁乱做点什么,或者,想从孤这里得到点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陆擎:“你继续暗中清查锦衣卫内部,尤其是与各地藩王,特别是晋王、景王(如果他还活着)有隐秘联系的,一个都不许放过。另外,加派人手,盯紧晋王在京中的所有眼线和产业,但有异动,立刻来报。至于他的那本‘前朝野闻’……等他送来,看看再。”
“臣遵旨!”陆擎松了口气,连忙应下。
“还有,”朱载垕补充道,语气转冷,“京城投毒案的调查,不能停。陈矩虽死,但下毒的真凶未必就是他,或者,未必只有他。给孤继续查,从毒物来源,到下毒路径,再到可能的动机,一查到底!这件事,孤交给你全权负责,用你的人,动用一切手段,不必顾忌。需要协调东厂或者顺天府,拿孤的金牌去调!”
着,朱载垕指了指放在书案显眼位置的“如朕亲临”金牌。那金牌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下,闪烁着冷硬而威严的光芒。
陆擎心头一震,知道这是太子对他极大的信任,也是极大的考验。他沉声道:“臣,定不负殿下所托!必将下毒真凶,绳之以法!”
“不是绳之以法。”朱载垕纠正道,声音平淡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是揪出来,无论他是谁,无论他背后站着谁。明白吗?”
陆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,他用力点头:“臣明白!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,随即是冯保略带急促的通禀声:“殿下,王安王公公在外求见,有十万火急之事!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朱载垕心头一跳。王安此时求见,莫非是沈清猗那边有了消息?
王安快步走进来,他甚至没看旁边的陆擎一眼,直接对朱载垕躬身,语气急促中带着一丝惊疑:“殿下,出事了!奴婢派去接应沈姑娘的人,在河间府景和镇以北三十里的马坡,发现了打斗痕迹和几具尸体,其中……有我们东厂的番子,也有锦衣卫的缇骑,还有……几个身份不明、黑衣蒙面的高手尸体。现场有马车翻覆的痕迹,血迹凌乱,但……不见沈姑娘,也不见护送她的骆指挥手下核心几人!”
“什么?!”朱载垕猛地从椅子上站起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虽然早有预料沈清猗会遇袭,但听到确切的消息,尤其是可能已经交过手、出现伤亡,他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。“可曾仔细搜索周边?沈清猗是生是死?有无留下线索?”
“奴婢的人正在以马坡为中心,向外辐射搜索,目前暂无发现。但从现场痕迹看,打斗极为激烈,双方都死了人,沈姑娘她们……恐怕是凶多吉少。不过……”王安迟疑了一下,“不过,现场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是一些……破碎的瓷瓶,和一些散的、颜色怪异的粉末。”王安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,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几片细的青色瓷片,以及一撮暗红色、夹杂着金色颗粒的粉末。“瓷瓶碎片上,有模糊的标记,像是……像是道观的符纹。而这粉末……”他顿了顿,低声道,“经随行的老仵作初步辨认,似乎……与之前陛下所中‘窃天’之毒,以及陈矩炼制的那些邪丹中的某些成分,有些相似!”
朱载垕的瞳孔骤然收缩!他一把抓过那个布包,凑到眼前仔细查看。那暗红色的粉末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,确实与李时珍之前描述过的、“窃天”之毒和那些缴获的邪丹气味有些类似!而那些青色瓷瓶碎片上的符纹,虽然残缺,但那种古朴诡异的风格,也与云台山道观中发现的某些器物纹路,有异曲同工之妙!
是“逆命”组织的人!他们不仅对沈清猗下手,而且使用了与谋害父皇、与陈矩炼制邪丹同源的毒物或药物!他们想抢走沈清猗,抢走《瘟神散典》和“真正末页”!甚至,他们可能想直接杀人灭口!
“还有别的发现吗?”朱载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追问道。
“有……”王安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在现场一具黑衣杀手的尸体上,搜出了这个。”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用白布垫着,递了过来。
那是一个的、三角形的黑色铁牌,入手冰凉,非金非铁,不知是何材质。铁牌的一面,刻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图案——那似乎是一个扭曲的、仿佛在逆时针旋转的漩涡,漩涡中心,有一点暗红色的、像是镶嵌上去的斑点,触手微凸。图案线条古朴诡异,透着一股邪气。铁牌的另一面,则刻着一个篆字,朱载垕仔细辨认,认出那是一个“罗”字!
罗?!
罗先生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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