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4章 都死了(1/2)
次日天亮,投石机准时响了。
五十三架,一架不少。
冯木兰依旧站在昨日的阵前,银甲上落了薄薄一层灰,暗红披风垂在身后,一动不动。
她抬起右臂,落下。
石块离弦,遮天蔽日,尖啸着越过护城河,砸在长安城南门的城墙上。
段玄站在城门内侧的马道拐角处,仰头看着那些石块越过墙头,落进城墙内侧的街道和巷道里。
他听见了惨叫声,但听不出是老兵的声音还是新来的老弱的声音。
都一样,被石头砸中,声音都像瓷碗摔在地上,干脆短促,一下子就没了。
城墙上那些昨天夜里刚站上去的人,还没来得及熟悉垛口的位置,还没学会区分石块呼啸声的远近高低,第一轮石头就来了。
一个老头,六十多岁,驼背,早上吃了两个冷馒头,站在东侧第三个垛口后面,手里攥着一根扁担。
一块人头大的石块越过墙头,砸在他身前三步的地方,溅起的碎石割破了他的脸皮。他没有来得及蹲下。
第二轮石块从更高的角度落下来,正中他脚边的城砖。
砖裂了,他的腿也断了。
他歪倒下去,歪在一具昨天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旁边,扁担滚到另一边。
他没有喊,只是张着嘴,喘了两口气,就不再动了。
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肩上还留着扁担压出来的红印子,站在西侧的垛口后面。
他第一次上城墙,不知道石头从哪个方向来。
他听见声音的时候,抬起头想去看,一块石头擦着墙头飞过来,正撞在他的额头。
他像一根被折断的筷子,往后倒,后脑勺磕在城砖上,磕出一摊暗色的东西,慢慢往砖缝里流。
他躺在那儿,眼睛还是睁着的,望向长安城灰蒙蒙的天幕。
冯木兰没有看见这些。
她的位置离城墙三百步,只能看见石块的落点和扬起的灰尘。
在她眼里,那些散落在城墙上的人影,不过是阻挡投石机射程的标记。
她调整射角,命令士兵把石块打得更深一些,打在城墙内侧的街道和房屋上。
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老弱,是病残,是被临时抓来充数的。
就算她知道,她也不会停。
战争里能看见的东西很少,更多是看不见的。
段玄站在城门内侧,靠着一根没被砸塌的柱子,数着声音。
石块的落点越来越密,越来越靠内。
城墙上那些人的惨叫也越来越短,越来越多短。
一个时辰后,声音少了许多。两个时辰后,几乎听不见什么了。
到中午,城墙上安静得只剩下石头砸在城砖上的闷响和滚落的窸窣声。
段玄没有动。他靠着柱子,手揣在袖子里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旁边一个校尉忍不住问他:“大人,那些人……”
段玄没有转头,声音像砂纸刮过木头:“死了,楚军以为我们在城墙上放的是精锐,所以他们不停地砸。
精锐不会这么容易被砸死,他们越多砸一天,石料就少一批。”
校尉张了张嘴,没再问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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