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0章 衡王妃(1/1)
栗嵩立在城门前,垂眸瞥着匍匐在地、谄媚至极的陈增,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嫌恶,只觉得眼前这人卑贱污浊,连一眼都懒得再看。他本就瞧不上这般弑主求荣、摇尾乞怜的阉竖,如今看着陈增那副邀功请赏的卑微模样,更是胃里翻涌,满心都是鄙夷。
一旁的王昺,对这卖主求荣的陈增同样毫无半分好感,眉头都未曾皱一下,径直策马从他身边走过,甲胄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冷风,全程没有半句言语,带着麾下将士浩浩荡荡入城,全然将跪地的陈增视作无物。
陈增僵在原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尴尬与惶恐漫上心头,却不敢有丝毫怨言。
栗嵩收回目光,死死盯着陈增的背影,眼底淬着冰冷的杀意,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。他费尽心思布局筹谋,本想将衡王府这泼天功劳揽入怀中,却被这么个卑贱小人截了胡,这口气,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。
就在这时,东厂掌班太监孙荣快步凑到栗嵩身侧,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,将城内局势与王府动向细细禀明。栗嵩闻言,缓缓收回那噬人的目光,冷哼一声,甩了甩衣袖,当即领着一众东厂番子,快步朝着衡王府的方向而去,步伐急切,带着几分夺回主动权的狠戾。
他一心要先一步掌控衡王府,将府中财物、人犯尽数握在手里,绝不能让半点好处落入旁人手中。可刚赶到衡王府正门,就被几个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横身拦住。
“何人敢闯王府?”领头的小太监壮着胆子呵斥,眼神却透着几分心虚。
孙荣上前一步,厉声喝问,不过片刻便查清,这些守门的太监,全是陈增提前安排好的心腹,摆明了是想守住王府,独占这份功劳。
栗嵩听罢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,笑声里满是戾气,听得周遭众人脊背发寒。“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,一条乱咬的狗,也敢跟咱家抢东西?”
身旁的孙荣立刻会意,无需再多言,抬手对着身后东厂番子示意。番子们个个心狠手辣,当即抽刀上前,寒光闪过,不过瞬息之间,门口的几个小太监便倒在血泊之中,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。
孙荣抬手抹了把溅在脸颊上的血迹,血迹温热,沾在指尖分外刺眼,他连擦拭都来不及,便对着身后一众番子利落挥手。这些东厂之人,皆是抄家的老手,行事狠辣且眼光毒辣,金银珠宝、古玩珍品、绫罗绸缎,但凡值钱的物件,他们一眼便能辨出,无需多言,便各司其职,按部就班地展开抄家事宜,翻箱倒柜、登记造册,动作麻利至极,院落里很快响起器物翻动的声响。
栗嵩迈步走进衡王府正院,寻了处干净的石凳坐下,缓缓闭上双眼,指尖轻叩膝头,看似在闭目养神,实则心底的怒火依旧未曾平息,周身散发的冷意,让周遭番子都不敢靠近分毫。
不多时,孙荣找布巾擦净了脸上与手上的血迹,亲自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,躬身递到栗嵩面前,低声宽慰道:“督公,您消消气,犯不着为陈增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气坏了身体,他不过是跳梁小丑,翻不起什么浪花,早晚逃不出督公的手掌心。”
栗嵩睁开眼,伸手接过茶盏,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,慢条斯理地抿了几口茶水。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,却没能压下他心底的戾气,他放下茶盏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,起身便朝着后院走去。
此番抄家,不光要敛尽府中财物,更是要斩草除根,还要挑几个容貌艳丽的献给圣上。
可当他伸手推开后院厚重的木门时,映入眼帘的景象,饶是见惯了血腥杀戮的栗嵩,也不由得顿住脚步,瞳孔微缩。
偌大的后院,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,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地面,血腥味扑面而来。那些尸体,皆是衡王平日里宠信的侍妾、姬妾,还有几个年幼懵懂、尚且不谙世事的孩童,他们倒在地上,早已没了气息,显然是为了免遭兵祸折辱,自行了断。
院落深处,衡王妃一身素衣,头发散乱,正呆呆地坐在石阶上,怀里紧紧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。她双目空洞无神,眼底没有半分光彩,脸上没有泪水,也没有悲戚,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绝望,仿佛魂魄早已离身,只剩一副躯壳。
当她得知丈夫已死时,便立刻做了决定。但她却全然不知,远在京城的皇上,早已将他们衡王一脉踢出皇室玉碟,剔除宗族族谱,他们早已不是皇室宗亲,她追求的体面,也成了笑话。
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响,衡王妃缓缓抬起头,看向走进来的栗嵩一行人。当看清那些东厂番子腰间的利刃、脸上的狠戾时,她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,那是决绝的死寂。
她缓缓站起身,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孩子放在身后的石阶上,俯身伸出颤抖的手,一点点捡起地上那把染了些许血迹的长剑。剑身冰凉,刺痛了她的指尖,却让她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,她握紧剑柄,将剑刃对准自己的脖颈,身姿依旧挺直,即便身处绝境,满身狼狈,也依旧保留着王妃最后的尊严,绝不肯任由眼前之人折辱分毫。
栗嵩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,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傲骨的衡王妃,脸上没有半分动容,依旧是那副冰冷漠然的神情。他见惯了皇权争斗中的生死离别,见惯了家破人亡的凄惨,在他眼里,这不过是权谋斗争中再寻常不过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