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万载枯荣，一梦流云（1/2）

远古龙威在虚无中回荡。

数以万万计的长剑在剧烈震颤。

两团幽绿色的妖火在巨大的白骨眼眶中不断跳跃。

神兵流云。

这四个字穿透了万年的岁月，带着惊恐与怨毒，钉在顾言的身上。

话语落下的瞬间，整个归墟秘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。

灰色的粉尘凝滞在半空。

周天齐惊骇的面容定格在转头的那一瞬。

顾言站在原地，手还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

他的气海丹田内，神灵骨与天魔心正在疯狂跳动。

一股尘封在灵魂深处，源自于葬龙山下那杯怨憎会的三生茶力，被这声古老的龙吟引动。

时空在顾言的眼前折叠。

黑色的龙骨化作无数扭曲的线条向后退去。

冻土龟裂，苍穹倒转。

剥离躯壳的失重感随之而来。

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，只是这一次，远比三生茶的幻境来得更加猛烈，更加真实，也更加不可抗拒。

……

顾言睁开眼。

他看到了一双修长且布满老茧的手。

手里握着一把青锋剑，剑身上流转着云雾般的灵光。

他低下头，身上穿着一套残破的银白色战甲，甲胄的缝隙里填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泥。

视线前方，是一个高大魁梧的背影，穿着赤红战甲，手提一把巨大的血色阔刀，正仰天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。

那是血河。

而在两人脚下的血泊中，躺着一具胸口被利剑洞穿的尸体。

那尸体穿着残破的金甲，手里攥着断成两截的长戟，双眼圆睁，眼底残留着被兄弟背叛的不甘与荒谬。

那是顾九，也是三生茶内的顾言自己。

此时此刻，顾言的意识完美地嵌入了这具银甲躯壳之中。

他不再是流云宗的圣子，不再是执掌东洲万万生灵的顾言。

他是流云。

那个为了活命，为了可笑的长生。

将手中利剑刺入兄弟心脏的神庭天兵。

顾言以流云的视角，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具身体里涌动的复杂情绪。

有恐惧，有庆幸，有愧疚，更有一种打破底线后的疯狂。

伴随着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
天穹之上的那道黑色裂缝顷刻崩塌。

神庭败了。

高高在上的神官们在域外天魔的啃食下化作枯骨。

宏伟的神殿燃烧着无法熄灭的黑色魔火。

一块块巨大的白玉穹顶，如同陨石般坠落凡间。

无数背生双翼的魔物在金色的断壁残垣间飞舞，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女四分五裂。

血河转过头，满脸是血，笑容狰狞可怖。

“流云，九哥死了，神庭也毁了，咱们自由了！魔族大君答应过我们，只要投诚，便赐予我们无上的永生！”

流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，沙哑而冰冷。

他看向脚下顾九的尸体，没有半点留恋。

“走吧，天界已经完了，我们去下界，去凡人所在的地方。”

两人顺着神庭崩塌的碎片，化作两道流光。

穿过厚重的雷火罡风，穿过九天之上的虚无壁垒，向着那未知的下界坠落。

神庭无数破碎的宫殿，以及那些在混乱中同样选择逃离下界的神庭余孽，紧随其后。

流星雨划破了下界黑暗的天空。

他们砸在了一片荒莽苍凉的大地上。

这里是东州。

大地上古木参天，泥沼遍布，毒瘴终年不散。

蒙昧的凡人穿着兽皮，拿着削尖的木棍，与野兽搏杀，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。

流云和血河降临了。

他们带着神庭的残破传承，带着对永生的贪婪，以及背叛兄弟后扭曲的灵魂，踏足了这片蛮荒的土地。

岁月在这里失去了精确的刻度。

流云和血河很快发现，魔族大君许诺的永生，是一个恶毒的诅咒。

他们的肉身确实不再衰老，可下界稀薄的灵气根本无法维持他们庞大的神力消耗。

神庭的力量在下界犹如无源之水，用一点就少一点。

如果不寻找补充的办法，他们的神魂便会慢慢枯竭，骨骼会酥脆如泥，最终变成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。

很快，血河做出了选择。

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
血河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血色阔刀，走进了方圆百里最大的一个凡人部落。

流云站在远处的山巅上，冷眼旁观。

夜雨洗刷着山林，惨叫声穿透了厚重的雨幕。

血河没有使用任何神力，仅凭那具强悍的肉身，便将那个拥有数万人口的部落屠戮殆尽。

壮汉，妇女，老人，没有任何人能逃出他的刀锋。

血肉在泥泞中翻滚，血河用这些凡人的精血和怨气，强行掘开了一条沟渠，汇聚成了一条粘稠猩红的血色河流。

血河跳入那条血河之中，发出舒畅的长啸。

他浑身长满暗红色的长毛，双眼化作野兽般的猩红。

他以满山尸骸为基石，以屠杀生灵为大道，以凡人精血为食粮，创立了东州大地上第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修仙传承。

血河宗，就此诞生。

流云看着那条在风雨中翻滚的血河，闻着空气中刺鼻的腥臭味，心中没有半分怜悯。

他转过身，走向了东州灵气最为浓郁的一片山脉。

他做不到像血河那样茹毛饮血，他觉得那样太粗鄙，太难看。

他需要一个更体面，更长久的办法来维持自己的存在。

流云在那片群山之中停下了脚步。

山峰高耸入云，常年被白色的雾气笼罩，青松挺拔，飞瀑如练，宛如人间仙境。

流云坐在山巅的青石上，将手中的青锋剑插入岩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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